在深圳打工的云南农民杨增朝,讨要薪水1100元未果,用白油倒在身上自焚。此事情引起深圳社会的广泛关注,云南省委领导也做出了解决的批示。舆论有很多种说法,自然表示同情会占大多数,但也有人指出,杨的做法,太过偏激,欠薪问题已经得到国家重视,杨完全有很多渠道,可以去反映。比方当地劳动局、法院等等。但杨为什么没有去呢?
杨之所以走上自焚的这条路,是因为他不愿意走正常的官办渠道吗?还是他胆小到不敢去找劳动局?一个烧死自己都不怕的人,会害怕去找劳动局?
不然。
农民,为什么一碰到要和城市背景做较量的事情时,无论本来他可以有多少道理可讲,却都很容易会变成一个偏激、激愤、受辱的人?他往往都会用一种不管不顾的姿态,以死相争的姿态,或是你死我活的姿态,来讨所谓的公道呢?
且不说这公道最后是否能达到他的预期,也不说杨增朝自焚之后,新闻如何评说,最后领导批示,问题得到圆满解决,除了薪水,还有赔偿,自然要比不自焚的其他农民工得到的多一些——这个结局几乎已经不用猜想。当一个社会,总是不停出现以死抗争的事情时,除了让我们看到政府职责的严重缺失外,是否也有一个社会文化的定势在里面?
前不久我曾在一个黎村做采访,一个年轻农民,买了一辆摩托,无证拉客。有一天,正好碰到当地派出所和税务所联合设卡收税,他没有牌照,转身就跑,结果派出所的一个干部举枪就开,被打伤了。派出所为了掩盖事实,又联合市里公安局,将此名青年当做逃犯抓起来。翻案无门,农民一家一直上告,七八年后因中央某领导批示才得到了解决。采访中我感受最明显的,并不是公安部门表现的多么嚣张无理,而是农民遇到不公正待遇时,所表现出的走投无路、绝望横生、夸大其辞、一死了之的绝望和坚决。
他们总是不停地渲染自己的苦难和无奈,而且知道这份苦难,几乎是最后能得到赔偿的唯一法宝。在这样近乎自虐自残自我诋毁的心理状态下,很自然地,就将强势的公家的那一方,当作了天下最大的死对头。中国农民是最讲中庸的一群人,但一旦遭受欺辱,他们则比谁都会更相信卢梭的那句话:“杰出的恶胜过平庸的善。”
善良和无知的结合,往往孕育着悲剧的开始,同时也是孵化恶的温床。当社会不能为老百姓的不公待遇,提供一个正常、便捷、易行的申诉渠道时,人们往往会选择两条路走:弱势的,以死相争。强势的,从此走上奸雄的道路——耍尽得势的捷径和狡计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们不要庆幸自己不是一个农民工,而是应该感到忧虑,只要社会依然有杨增朝这样的人存在,我们周围会就有更多的欺负杨增朝那样的人。他们和杨增朝一样,都是一个不够正常的社会培养出来的畸形儿。
善是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成就善,恶则以壮大自己的方式成就恶。最可怕的是,如果我们的官员,自己的奋斗历史,就是一部弱肉强食,以恶成就的历史,他又怎么可能主动为羔羊,提供挡风遮雨的方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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